“刘明箴,王爷要见你。”
一名低级军官来到棚外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刘明箴手中的炭笔一顿,在木板上留下一个黑点。
他缓缓抬头,眼中闪过疑惑、戒备,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默默放下炭笔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整理了一下破烂却尽量整洁的衣襟,跟随军官走出棚屋。
穿过一片尚在清理的焦土,他来到了中军大营。
掀开帐帘,刘明箴垂目而入,并未抬头直视,直接跪伏于地,以额触地:
“草民刘明箴,叩见镇北王。”声音干涩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陈北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岭南地图前,背对着他。
听到声音,陈北转过身,没有立刻叫他起来,而是踱步上前,围着他慢慢转了两圈,目光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。
“我原本以为。”陈北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
“你见到我,这个灭了你故国大梁的敌国王爷,会怒发冲冠,会厉声斥骂,会痛陈亡国之恨。
没想到,竟是如此……恭顺平静。倒让本王有些意外。”
“草民不敢。”
刘明箴依旧伏地,语气毫无波澜,如一潭死水。
陈北走回案后坐下,自顾自提起火炉上的铜壶,缓缓注入茶盏,水汽氤氲。
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热气,呷了一口,才道:
“‘岭南富,则天下富;岭南兴,则天下兴。’
刘大人当年在梁国朝堂上的慷慨陈词,本王略有耳闻。此言,深得我心。”
跪在地上的刘明箴,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。
为了这句话他耗尽心血、却因此获罪流放的谏言,早已被他埋入心底最深处,视为毕生痴妄与痛楚之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