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火,依旧沿着山脉的脉络舔舐着天空,将墨绿的丛林化作翻涌的赤潮与滚滚浓烟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灰烬的气息,灼热的风吹过林间,卷起黑色的尘埃。
冯玄成企图在焦土边缘重新集结,利用复杂地形进行袭扰,牵制陈北主力。
然而陈北的应对堪称冷酷。
他根本不给冯玄成短兵相接的机会。
前方,郑光率领的沧澜军精锐如同最锋利的犁头,沿着火场边缘清理残敌、侦察地形、驱赶可能藏匿的小股越军;
后方,郭云霆老将军坐镇的郭家军则稳步推进,如同最坚实的砧板,一方面巩固占领区,另一方面以严整军阵威慑,让冯玄成不敢轻举妄动。
更让冯玄成心惊的是,大乾军队并没有着急剿灭他们,而是规划着未来的屯田区域。
一座座简易却规划有序的“屯田百户所”正在建立。
这些营寨不仅容纳军队,更开始有意识地收拢因战火和山火而流离失所的边民,以及——那些被大梁律法流放至此的犯人。
流放岭南的犯人,成分复杂。
有大梁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官员及其家眷,有涉谋逆、贪污大案被抄家减死的罪官,
有在文字狱或科场案中获罪的文人,也有各种刑事重犯。
他们大多“罪大恶极”却又“罪不至死”,往往举家乃至全族被发配至此,在官府的监视下,于瘴疠之地挣扎求生。
以往,他们是被遗弃的一群,在绝望中自生自灭。
如今,陈北却将他们视为开发岭南的潜在力量。
一处新设立的屯田所内,木棚简陋,但秩序井然。
几名佩刀的军士在栅栏外巡视,目光警惕,但并不干涉棚内那些衣衫褴褛、面有菜色之人的日常劳作与交谈。
他们只确保无人擅自离开划定的活动范围。
棚屋一角,一个约莫四十余岁、虽然憔悴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书卷气与刚毅之色的男子,正用一块炭笔,在简陋的木板上吃力地画着什么,似是沟渠与田亩的规划图。
他便是刘明箴,前大梁工部尚书,变法失败者,因谏阻梁帝求长生而触怒帝王与权贵,全家数十口被流放岭南,已在瘴疠与苦役中挣扎了两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