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的光在巨大的门洞中摇曳,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宫墙上,拉长、扭曲,最终消失在殿宇深处的黑暗中。
泰安殿内,鎏金蟠龙柱支撑着高阔的穹顶,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,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,浮尘在其中无声飞舞。
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抑。
山呼万岁,例行禀奏之后,短暂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终于,督察院一位姓周的御史,率先出列。
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字字清晰地响彻大殿:
“臣,监察御史周正,弹劾太子太傅、文渊阁大学士、太师柳嵩,治家不严,纵孙行凶,目无朝廷法度,其心可诛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。
周御史不管不顾,继续慷慨陈词,将昨日长街之上,柳沐风如何当街挑衅、言语辱骂朝廷命官王维,
又如何悍然指挥数十家奴持械围攻,致使多人伤残,王维险遭不测的经过,详细道来。
他言辞激烈,直指柳沐风此举“形同造反”,而柳太师身为祖父、朝中重臣,难辞其咎,
“若非平日骄纵,焉有今日之祸?此非家事,乃国事!太师位极人臣,掌铨选、辅东宫,却连子孙都约束不住,任其当街刺杀御史,试问将朝廷威严置于何地?将陛下天威置于何地?!”
他话音刚落,又有两名御史出列附议,言辞更为犀利,甚至引申开去,暗示柳家近年来权势过盛,
门下子弟及依附官员多有跋扈不法之举,长此以往,恐非国家之福。
太师一系的官员顿时炸了锅。
吏部右侍郎立刻出列反驳,声称此事乃小辈口角冲突,偶发事件,已由柳太师家法严惩,不应上升至朝堂攻讦,更与太师德行政绩无涉,指责周御史等人
“小题大做,居心叵测,构陷大臣”。
双方顿时在殿上争执起来,一方咬定“刺杀命官、藐视朝廷”性质严重,必须严惩以儆效尤;
另一方则坚持“小辈冲突、已受家法”,指责对方借题发挥,党同伐异。
声浪渐高,引经据典,互相攻讦,泰安殿一时如同市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