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的架子是萧何搭的,但填进架子里的人,大半是原来就在的旧官僚。周文昌就是其中之一。
留他到现在,是因为他确实能干活。度支司的钱粮调度在他手里运转得还算顺畅,大雪封城期间北地四州的军粮没断过供,他有一份功劳。
但能干活的蛀虫,比废物蛀虫危险十倍。
因为他知道怎么在不影响大盘的前提下,精准地啃掉一小块。一小块不起眼。一小块不影响全局。但一小块一小块累积起来,就是八十万两白银,就是棚户区里那个紫嘴婴孩断掉的呼吸。
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萧何的官帽歪了,外袍明显是胡乱套上的,腰带系得松松垮垮。他一进殿就察觉到不对——御案上搁着两个沾泥的土豆,皇帝脚上穿着一双泥靴,身上还是粗布短褐。
“陛下出宫了?”
朱平安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袖口里的锦衣卫密报抽出来,直接扔到萧何面前。
“看。”
萧何展开绢帛。
越往下看,他的手抖得越厉害。看到度支司主事的名字时,绢帛的一角从指缝间滑落,蹭到了地上。
“臣……臣失察。”
萧何的膝盖直接砸在金砖上。
朱平安绕出御案,走到他跟前。没有弯腰扶他。
“萧何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当初接手户部的时候,跟朕说过一句话。你说,臣这辈子只会做两件事,管账和省钱。朕记得没错吧?”
萧何的额头贴着金砖,没有抬起来。
“臣说过。”
“那你告诉朕。你的账,是怎么管的?出库三万斤,到百姓碗里只剩两万一。这中间一万斤的差额,你的账上有没有?”
萧何的后背肌肉绷得极紧。
“账上没有。”
“所以你不知道。”
“臣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一天偷一万斤救命粮。你不知道你的度支司主事在城南开了一家粮铺。你不知道周文昌的堂弟拿赈灾粮卖三百文一斗。”
朱平安蹲下身,跟萧何平视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那朕要你这个户部尚书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