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黑翎箭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震颤,余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还未散尽。
那卷被风吹落的羊皮纸贴着冻硬的冰面滑行,撞在一只黑色的铁尖军靴前。
靴底厚重,直接将带着热气的羊皮纸踩进泥水中,碾得粉碎。
一名穿着漆黑轻甲、外披灰白色伪装网的锦衣卫从齐腰深的雪坑里站起身。
右手握住什长胸口的箭羽,猛地一拧,拔出。
箭尖带出碎骨撞击铁甲的脆响。
他没有去看地上的三具尸体,弯腰捡起那颗掉落在雪地里的土豆。
指尖用力,捏成碎块,随后反手一挥,将残渣散入白茫茫的混沌中。
身后的雪幕里,走出一名背着长弓的力士,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铜管。
铜管顶端刻着“金陵、密”三个字。
“这是第几批?”
“自金陵北上的第三十六批。”
力士接过什长的尸体,单手提着往侧面的深崖一扔。
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几秒后才从深不见底的裂谷下传回。
“这东西的消息,一粒米都不能往北飘。”
锦衣卫转身,背上的锦衣卫腰牌在寒风中折射出一道短促的金属光泽。
金陵,刺史府。
王守仁将那份带血的林家账册搁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张刚拓印下来的告示。
这本该是贴在金陵城门、告知全境土豆发放规则的官样,此刻被朱笔划得密密麻麻。
“平原县,上报领种两万户,实发八百户。”
“多出来的一万九千二百户,种子去哪了?”
王守仁的声音没有波动,落在书房内,却让跪在堂下的三名主簿头颅埋得更深。
地砖上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蹿,几名官员的脊椎骨僵硬得不敢动弹。
平原县。
江南道边缘的一个偏远县治,背靠大山,距离金陵直线距离五百里,山路崎岖。
在王守仁的江南道总督府挂牌之前,那里是典型的天高皇帝远。
一名主簿额头紧贴地砖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回总督大人……平原县回执,说是连日暴雪,种子在运往深山的途中,遭遇山崩。”
“三千麻袋神物,全陷进沟里了。”
王守仁将告示轻飘飘地扔在案头,手指敲击着桌上的那方官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