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没字。画着个算盘。
算盘的珠子全归拢在底梁上。
“归零。”王猛懂商帮规矩。
算盘珠子归零,意思是账平了。两清。
互不相欠。
书房安静。
藏在五大王朝背后,吃下两成白银流水的庞大组织。连面都没露,扔出个雄霸一方代理人的人头。画个算盘,想把三十年的烂账一笔勾销。
底气太足。
“他们以为送个脑袋,朕会收手。”朱平安笑出了声。笑声干涩,在屋子里刮人耳朵。
“当朕是地方上好打发的土军阀。”
朱平安把那张桑皮纸扯过来,搓成团,扔进旁边炭盆。纸团遇火,卷曲发黑,化为灰渣。
“陆柄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倒夜香的老头在西直门死的。顺着城门往外三十里,义庄、破庙、私窑,一家一家翻。毒囊死士不能凭空冒出来。他们在这附近必有暗巢。不要活口,见反抗者就地格杀。”
“遵旨。”
“还有。”朱平安手指叩击桌面。“这盒子连带里面的东西,换个金丝楠木匣子。八百里加急,送去苍梧山,给贾诩。”
陆柄抬头,没参透圣意。
“他在那吃猪肉挺舒坦。”朱平安靠向椅背。“加道菜。传口谕,南宫瑾死,线头断。别在山上当大当家了。灰道上那些三教九流,全给朕撒出去查。”
“千机之网懂算账,咱们就查账。”
朱平安转头看向王猛。
“户部萧何昨日报账,泰昌今年秋粮丰收。红薯和土豆装满三十个太仓。国库现银充裕。”
王猛回禀:“是。各地粮仓满溢。兵部新募十万新军,冬衣和兵器已换装完毕。”
“有钱,有粮,有兵。”朱平安五指收拢。“他们做走私。走私最怕断路,怕官营。”
帝王的杀意没藏。
“传旨沈万三。玲珑阁情报网转入明面。以皇家商办名义,在泰昌所有边境开三十个互市。红薯、土豆、精铁、布匹,按市价三成发售。”
王猛惊诧。“陛下,市价三成,那是赔本赚吆喝。”
“朕就是要赔本。”
朱平安按着桌案边缘。“千机之网靠走私赚差价。朕把差价砸烂。他们卖十两,朕卖三两。他们不纳税,朕倒贴运费。商帮最重利。泰昌的货又好又便宜,不用去剿,地下商帮自己就会跟千机之网翻脸。”
小主,
釜底抽薪。用一国之力,打毫无利润可言的倾销战。
千机之网底子再厚,耗不过粮食产量翻了三倍的泰昌王朝。
“把人头送给贾诩时,多带句话。”
朱平安走到堪舆图前。“千机之网断尾求生,说明处于虚弱期。赵景曜和北邙的买卖断了,他们急需新进项维持开销。”
“让贾诩在灰道放风。苍梧山大当家手里,有从燕州挖出的高产红薯和精炼钢绝密配方。”
王猛领会。“他们缺钱。听到配方,会像闻着血味的鲨鱼扑上来。”
“他们想平账,朕给他们做局。”朱平安转身。
陆柄抱着盒子退下。
四天后。
苍梧山。
废弃采石场空地架着五口大铁锅。水滚烫,煮着大块白菜猪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