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京城。

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,窗户支起半扇,漏进冷风透气。

朱平安把诸葛亮从北地发来的加急密报压在镇纸下。上面“千机之网”四个字墨迹已干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碎且急。

赵福全端着个四方海梅木盒子进门。盒子外层包着一层防水的油浸帆布。

陆柄跟在后头,步子迈得很大,进门直接双膝跪在青砖上。膝盖骨磕地的声音很响。

“臣失职。”陆柄叩首。

朱平安指头敲了敲桌面。没叫他起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西直门守城兵马司转交的。一更天,有个倒夜香的老头把这盒子放在城门石狮子脚下。兵马司的人盘问。那老头话没出口,嘴里吐黑血,死了。”

陆柄语速极快,报完案情,头埋得更低。“臣让仵作验了尸,喉管里缝着毒囊。死士做派。”

朱平安端详那个海梅木盒子。

死士扮成倒夜香的,大摇大摆把盒子放在泰昌京城的城门根底下。

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。

“打开。”

陆柄站直身子,跨前两步,半拔腰间绣春刀。刀尖精准挑开木盒正面的黄铜锁扣。

啪嗒。

锁扣弹开。陆柄拿刀背挑起盒盖。

防潮的生石灰粉散出刺鼻的白烟。

烟尘被穿堂风吹散。盒底垫着红绸。

红绸正中,摆着一颗人头。

头发用黑麻绳束得很紧,面皮苍白发青。双眼圆睁,眼白满是红血丝。脖颈的断口极其平滑,皮肉没翻卷。

朱平安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

看了三息。

这人他没见过活的。但锦衣卫画影图形的通缉令上,这张脸描了几百遍。

南宫瑾。

在鸿煊和北邙之间倒腾了三十年走私买卖的万通号继任者,天都城里呼风唤雨的中间人。

不久前在杏花渡弃了三车金银,乘船凭空消失。

眼下出现在御书房里。只剩个脑袋。

王猛从兵部衙门赶过来,半只脚跨进门槛,撞见盒子里的物件,步子硬生生刹住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南宫瑾。”朱平安退回龙椅坐下。“诸葛孔明在北地布网等他。他倒好,跑回京城串门了。”

王猛倒吸一口凉气。

南宫瑾手握天都城机密,是揪出背后那个庞大组织的唯一活口。半路上被人切了。

“好快的刀。”陆柄拿刀尖拨了拨人头的下巴。

“不是刀快。是主子心狠。”朱平安把茶杯端起来,没喝,拿盖子刮茶叶沫。“他在杏花渡下船,指望见东家求庇护。东家嫌他尾巴不干净,或者觉得留着是个祸患,拿来当做和解的筹码。”

陆柄刀尖再挑。

人头翻面。

脖颈断口处,压着一张发黄的桑皮纸。

陆柄戴上鹿皮手套,把纸抽出,展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