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女娃也收?”
“收。吴先生说,男女都一样,都能念书。”
一个老汉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俺活了六十年,头一回见女娃也能念书。”
另一个老汉道:“这是新世道。铁路,工坊,学堂,都是新玩意儿。”
赵石头蹲在旁边,抽着旱烟,听着他们聊,一言不发。
抽完一锅烟,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。
“石头,你去哪儿?”有人问。
赵石头头也不回:“去看看俺家地。棉花快摘完了,该准备种麦子了。”
---
申时,棉田里。
赵石头弯着腰,把最后一垄棉花摘完。他直起腰,望着那片摘完的棉田,心里说不出的满足。
十亩地,二十五担棉,三十七两五钱银子。扣了租子,还剩二十七两五钱。
这是他这辈子,收成最好的一年。
他蹲下,抓了一把土,在手里捏了捏。土是黑的,湿润润的,捏成团,一松手就散开。
好地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往村里走。
走到村口,又听见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他不知道那是《三字经》,但他觉得那声音好听。
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,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,忽然笑了。
---
酉时,赵石头家。
晚饭的时候,赵栓柱问:“爹,咱家的地,明年还种棉不?”
赵石头点头:“种。良种都领了,不种浪费。”
赵栓柱又道:“那麦子呢?还种不种?”
赵石头想了想:“种。种两亩,够咱家吃就行。剩下的,全种棉。”
赵栓柱点点头,低头吃饭。
他娘在旁边道:“当家的,今年收成好,咱是不是该给栓柱说亲了?”
赵石头手一顿,看了儿子一眼。
赵栓柱脸腾地红了,低头使劲扒饭。
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不急。等明年良种收了,手里宽裕了,再说。”
他娘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,赵栓柱坐在院子里,望着夜空发呆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学堂里那些孩子,想起他们念书的声音,想起狗蛋坐在桌椅后面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