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纵使长夜漫漫,吾心即汝归航

周叙白与沈知意匆匆赶往码头,却见陈支书已等在那儿,面色凝重地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
上面是王阎王堂弟王老二潦草的字迹:“哥,谭老板昨夜被抓了,罪名是‘里通外国’。你的名字在审讯记录里。”

海浪拍岸声骤急,周叙白将纸条攥进掌心,指节发白。

沈知意忽然轻声问:“那份俄文婚书……你当时为什么用俄文写?”

周叙白沉默许久,才答:“因为中文的婚书,需要组织盖章批准。”

他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决绝,“而有些誓言,只能存在于……”

当晚。

“睡吧。”周叙白声音沙哑,将唯一一床新棉被推到她这边。自己只盖了件旧军大衣,背脊挺得笔直,与土炕边缘留出三寸空隙。

她想起白日婚礼上王阎王醉醺醺砸酒碗:“瘸子配逃荒女,倒省了棺材本!”周叙白沉静抬眼,那眼神竟让王阎王踉跄退了三步。

可此刻他蜷在炕角,呼吸刻意放轻,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扰了什么。

沈知意指尖掐进掌心。

她不是逃荒女,他是她的合伙人,是背她穿越潮水的人,是俄文婚书上写“风停之前绝不先走”的人。

可“夫妻”二字烫在舌根,竟比当年江南码头扛麻包还沉。

“冷。”她忽然翻身,手臂穿过冰凉的空气环住他腰侧。声音很轻,“取暖。”

周叙白浑身一僵。许久,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她手背,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。

“等你真心愿意。”他嗓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掌心却滚烫,“不是为搭伙,不是为挡风雨。”

他顿了顿,“若有一日你想起江南的杏花巷……“

“我不走。”这句话她曾在端午礁石崖说过,此刻却像把生锈的钥匙,咔哒一声拧开了什么。

周叙白喉结滚动,终是将她整个拢进怀里。他心跳沉稳如潮汐,左腿肌肉绷得铁硬,却始终恪守着最后的分寸。沈知意闭上眼,听见他喃喃:“这身子……配不上你。”

“配得上。你背我过潮水时,配得上。你教我认积雨云时,配得上。”

灯花噼啪炸开。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,月光淌进来,照见他眼角细密的纹路。

沈知意忽然明白,他守的不是礼教,是怕她某天清晨醒来,后悔将余生系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