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白伸手,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木屑。动作自然得让两人都怔了怔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知意低头:“互相帮忙。”
那一刻,某种东西悄然改变。她帮他完善账目、做掩护;他教她气象知识、带她出海。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捆得更紧,从生活搭伙,到命运共担。
六月中旬,港商的渔船又来了。
这次周叙白带着沈知意一起去。渔船停在海岛西侧的隐蔽礁湾,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广东人,姓谭,说话带着粤语腔。他看见周叙白身边的沈知意,挑了挑眉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媳妇。”周叙白面不改色,“以后账目她管。”
谭老板打量沈知意几眼,笑了:“周先生好福气。”
说完拿出海图,指着上面标记的区域,“这一片,未来十天的天气,能不能走?”
周叙白接过海图,沈知意递上记录本。他看了半晌,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:“这里,三到五号有低压气旋,风力七级。避开,走东线,虽然多半天航程,但安全。”
谭老板点头,爽快地付了钱——三十块,其中十块是港币。
回程路上,沈知意第一次坐周叙白划的小舢板。海面平静,阳光洒下来,波光粼粼。她看着周叙白划桨的背影。
“你就不怕我举报你?”她忽然问。
周叙白没回头:“怕。但更怕活得不像个人。”
沈知意沉默。她想起哥哥的信,想起嫂子需要红糖鸡蛋,想起自己那二十块钱的窘迫。尊严有时候很奢侈,奢侈到需要用风险去换。
“下次谭老板来,我跟他说价。你的预测值更多钱。”她说。
周叙白划桨的手顿了顿。
“我爹说过,手艺人有手艺人的价。”沈知意望向远海,“你的气象预测救了他们的船,救了他们的人,这价不能贱卖。”
周叙白许久才说:“好。”
日子就这样滑进六月下旬。
沈知意白天去织网组教妇女们改良织法,傍晚帮周叙白整理气象数据。账本上的数字渐渐增多:六月底结余,已有三百二十块。周叙白用一部分钱托陈支书从县城买回新的气压计和温度计,修好了气象站那台老式风速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