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国子监新课程

汴京国子监内,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酝酿。

这所大宋最高学府,自创立以来便是经学、史学、文学的殿堂,士子们皓首穷经,只为在科举正途上一跃龙门。

然而,帝国疆域的西拓与对外交往的剧变,如同浩荡春风,也吹进了这千年学宫的深院高墙。

变革的种子,早在数年前便已埋下。

随着安西、北庭两大都护府的设立,以及“镇海”据点在黑海之滨引发的外交涟漪,朝廷对通晓西域乃至更遥远西方情势的人才需求,变得空前迫切。

边关急报、使节奏章、商旅见闻中,充斥着诸如“回鹘文书记”、“波斯国书”、“罗斯使节言语不通”、“大秦地理不明”等难题。

枢密院、礼部、乃至御前,时常为一份异族文书的解读、一个远方地名的确认、一条传闻真伪的辨析而争论不休。

传统儒学教育培养出的士子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面对这些全然陌生的语言、地理、风俗,亦往往束手无策。

太子赵玮对此感触尤深。

他在参决政务时,常感边疆奏报如读天书。

一次,杨再兴奏报中提到“钦察部与罗斯弗拉基米尔公国争执于第聂伯河曲处,有商队自萨莱来,言及更西有‘波兰’、‘日耳曼’诸部,其情未详”,满朝文武竟无人能清晰解说“第聂伯河”在何处,“弗拉基米尔”、“波兰”、“日耳曼”又是何等国度,与钦察、罗斯关系如何。

最终只能含糊以“极西蛮荒,其情难测”带过。

赵玮深感,一个对西陲之外近乎无知的朝廷,如何能有效制定长远国策,驾驭那日益辽阔、联系日益紧密的疆域?

“不通其语,则不知其情;不晓其地,则难谋其远。”

赵玮在进讲时对父皇赵构如是说,“昔张骞凿空,班超定远,皆先通译语,明地理,而后能立功绝域。今我朝西陲,远迈汉唐,接触诸邦,何止数十。若士大夫皆只知孔孟,不闻城外,恐非国家之福。”

赵构深以为然。

帝国需要的不再仅仅是熟读经史的儒生,还需要能沟通中外、洞察四方的实用人才。

在赵玮的极力推动和宰执朱熹等人的支持下,一项旨在革新国子监教学内容的诏令,于光启二十六年三月正式颁下:

“朕惟王道无外,声教遐宣。今寰宇混一,西被流沙,北穷瀚海,诸蕃慕义,重译来朝。

然言语不通,则情意难达;方舆不辨,则经略何依? 着国子监于诸生常课之外,增设‘西域译语’与‘寰宇地理’二科,选年少聪敏、有志于边务者习之。

其译语科,暂以回鹘文、波斯文为先;地理科,则详考西域、北海、西海乃至极西诸邦山川、道里、邦国、风俗。

礼部、翰林院速选通晓番文、熟知边事者充任教习,纂辑教材,以资讲习。

学成经考,优异者咨送枢密院、礼部、四方馆录用,或发往安西、北庭都护府听用。此乃培育边才、裨益国政之要务,各该衙门,其各尽心,毋得怠忽。”

此诏一出,国子监内顿时激起千层浪。 守旧的博士、助教多有非议,认为这是“以雕虫小技,乱经学大本”,“将使士子驰骛于外夷奇技,荒废圣贤之道”。

但以国子监司业沈括为代表的有识之士,则力主变革。

沈括虽年事已高,但精神矍铄,他驳斥道:“《大学》言格物致知,今日之‘物’,岂仅中土一隅?今日之‘知’,岂囿孔孟一家?欲明明德于天下,先须知天下为何物!西域语言,乃沟通之桥;异域地理,乃经略之图。此正大格物、大致知也,何言乱道?”

在朝廷的坚定支持和沈括等人的主持下,国子监的“西域译语”与“寰宇地理”两门新科,克服阻力,迅速筹办起来。

“西域译语”科,首要任务是解决沟通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