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辈所学,多是经史诗文,于钱粮刑名、地理天文、乃至行军布阵,知之几何?
仓促赴边,恐非但不能襄赞,反成累赘。”
李梓的话,像一瓢冷水,让一些冲动者冷静下来。
确实,他们熟读四书五经,擅长诗赋策论,但对于实际的军务、政事,多是纸上谈兵。
“李兄未免太过自谦,也太过小觑我辈!”
陈宜中反驳道,“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举。
岂不闻‘世事洞明皆学问’?边关正是最好的学堂!枢密院既下此令,必有安排。
闻听各制置使司下,皆新设‘参议厅’、‘书记处’,正需通文墨、晓事理之人处理文书、赞画机宜。
我辈虽不谙战阵,然整理文书、分析情报、起草檄文、安抚地方,乃至筹算粮草,未必不能胜任!
纵有不足,亦可于实践中学习。
总好过在此空等,坐视山河沦丧!”
“陈兄此言,亦不无道理。”
另一位年长些的监生沉吟道,“只是,赴边之事,关乎前程性命,还需与家人商议,仔细思量。
况且,朝廷虽许以优渥,然战场凶险,刀箭无眼,书记参谋也未必绝对安全。
再者,若耽误了科举正途……”
“顾不得那么多了!”
冯植大手一挥,慨然道,“鞑子当前,若国破家亡,纵有进士及第,又于何处施展?
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
我意已决,明日便去报名!
愿从者,与我同往!”
这场率性堂中的争论,只是临安城内外无数书院、学塾、士子圈中的一个缩影。
朝廷的号召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广大的读书人群体中,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不同于市井子弟的踊跃从军,也不同于富户的捐输求爵,士子们的选择,更加复杂,更加矛盾,也更加具有象征意义。
他们是大宋统治的根基,是文化的传承者,是“学而优则仕”这一社会上升通道的主要竞争者。
他们的动向,往往预示着社会精英阶层对时局的判断和选择。
很快,行动开始了。
在国子监,报名赴边的生员排起了长队。
陈宜中、冯植等人赫然在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