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站起来……
他已经站不直了,脊椎断了三截,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用最后一点力气,一头撞向了脚下的山包。
那一撞,山包碎了。
整座山包在他的一撞之下崩裂开来,碎石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,方圆十里的地面都在颤抖。天魔虎族族长被气浪掀飞了三百丈,虎精锐死伤无数。
烟尘散尽之后,战穹站在一个深坑的中央,身体已经不成人形,但他还站着。
他站着死了。
眼睛睁着,望着莽苍山的方向。
白牛一脉在那一天几乎被灭族。
战穹的弟弟战岳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杀出重围,被追兵逼到了莽苍山深处的一道古老裂隙前。
那道裂隙是蛮牛族远古时期留下的空间裂缝,另一端通往哪里,没有人知道。
战岳看着怀中的儿子,那孩子有一双紫色的眼眸,安静地睁着,不哭不闹,像两颗沉在深潭底的紫宝石。他知道,把孩子放进这道裂隙,是九死一生。但留下来,是十死无生。
他选择了那“一生”。
他把孩子轻轻放进了裂隙中,站起来转身迎向追兵。
他的白角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他的白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回头。
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那道裂隙在孩子落进去之后缓缓合拢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白牛一脉的血,只剩下了这个不知流落到何方的婴儿。
战平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
白牛一脉完了,他的族长之位稳了,再也没有人敢在族会上拍桌子骂他了。
但他错了。
白牛一脉的血没有断,白牛一脉的魂更没有散。
战穹死前那一撞,撞碎的不只是一座山包,还有无数蛮牛族人心中的那层壳…那层“忍一忍就过去了”的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