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平安的黑色皂靴踩过碎瓷片。停在周文昌的人头前。
脚尖微微拨弄。人头翻了个面,正对刘峰林。
刘峰林喉结滑动。强撑着没有后退。
“三十万斤。”刘峰林抬起下巴,硬挺着腰板。“全在通州码头压着。那是去北地救命的粮。没有老夫的手印信物,刘家两千船工拒不开船。陛下,杀老夫容易。几十万张嘴饿急了闹起民变,这烫手山芋朝廷咽不下去。”
威胁。把国家的命脉绑在家族的破船上。
朱平安双手负在背后。靴底碾过一块瓷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留着刘家,这漕运确实能马不停蹄运转。但千机之网的触手就会顺着这条商路彻底扎进四州大营。钱、粮、兵器,全是漏洞。今天妥协放一马,明天就有无数个世家学着拿国运来谈筹码。
长痛不如短痛。剜肉才能补疮。
刘峰林以为捏住了三寸。其实是在摸暴龙的逆鳞。
“你在教朕做事。”朱平安语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刘峰林紧咬牙关。还不等他搭话。
“陆柄。”朱平安转身就走。
“臣在。”
“刘家上下,九族之内核查。沾了千机买卖的,男丁斩首,女眷充教坊司。反抗者,就地格杀。”
刘峰林双眼暴凸。面部肌肉疯狂抽搐。
“你敢!北地断粮,你这江山……”
铮。
绣春刀出鞘的声音打断了刘峰林的狂吠。陆柄没有任何废话,刀锋从右下方斜撩而上。
锋利的精钢切开布料,切开皮肉,斩断颈骨。
刘峰林的头颅飞起半丈高。温热的鲜血呈伞状喷射,洒了后面那群带刀护院满头脸。
无头尸腔晃了两下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六十个护院彻底崩溃。手里的朴刀哐当落地。有人当场失禁,双膝一软跪在血水里砰砰磕头。
几个平时横行霸道的家丁头目试图转身翻墙逃跑。
锦衣卫的重弩瞬间抬起。三发连射。
扑通。扑通。
尸体从墙头栽进前院。血线顺着白墙往下流。
整个刘府陷入死寂。只剩下锦衣卫军靴踩踏血泊的黏腻声。
躲在街角看戏的其余世家眼线,死死捂住嘴巴,双腿软得发麻。认知在这一瞬被碾得粉碎。
他们还在按老套路推演朝堂制衡。以为皇帝投鼠忌器,必定会捏着鼻子认这笔烂账。
结果一刀全切了。
掀翻桌子,连碗都给你砸个稀巴烂。
朱平安跨出刘府大红门槛。长街肃杀。
沈万三从拐角的阴影里快步走出。手里捏着一本蓝皮账册。
“刘家倒了。”朱平安翻身上了一匹黑马。拉紧缰绳。“通州码头的烂摊子,接得住吗?”
“回陛下。”沈万三将账册塞进袖口。“郑和将军的十艘平底沙船,一个时辰前已经封锁了通州河段。玲珑阁的三千趟子手全在岸上候着。”
刘峰林到死都不知道,泰昌的牌桌上早就换了筹码。刘家那几百艘漏水的破木船和几千个仗势欺人的船工,在庞大的工业级物流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传旨郑和。”朱平安俯视前方。“两个时辰内,三十万斤红薯装船。谁敢在码头拦路闹事,不用问身份,直接绑了石头沉河底。”
“遵旨。”沈万三领命退下。
通州码头。
天色灰暗。北风卷起河面的薄雾。
刘家的管事坐在卸货大棚的太师椅上。手里捧着个紫砂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