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整条街的商户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无数穿着各色服饰,看起来与寻常百姓无异的东厂番役,三三两两,走进了街上的每一家店铺。
他们不问罪,也不抓人。
一个番役走进一家绸缎庄,笑呵呵地对老板说:“掌柜的,你这铺子,开了二十年了吧?听说你那小妾,是十年前从对街的‘春风楼’里赎出来的?啧啧,真是郎情妾意啊。”
绸缎庄老板的冷汗,当场就下来了。
另一个番役,则晃悠进一家铁匠铺,拿起一把刚出炉的菜刀,掂了掂,对着瑟瑟发抖的铁匠笑道:“老师傅手艺不错啊。我听说,您的大儿子好赌,前年在‘四方赌坊’,一夜就输了三百两,差点被人剁了手,最后还是您给平的账?”
铁匠的脸,瞬间没了血色。
祖宗十八代,陈芝麻烂谷子的烂事,都被这些笑面阎罗翻了出来。
没有人敢撒谎,也没有人敢隐瞒。
东厂要的不是证据,他们要的,是恐惧。
在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下,无数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,无数被遗忘了的人和事,都被一一挖掘出来,汇聚成一条条情报,源源不断地送往城西的一处秘密宅院。
宅院内,狄仁杰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。
小主,
他面前的桌案上,已经铺开了一张新的、更大的京城舆图。
锦衣卫查抄粮商带回的账本,东厂从市井中挖出的流言蜚语,刑部提审工匠得到的口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里汇合。
信息,杂乱如麻。
一个粮商在五年前买下了一处偏僻的庄子。
一个赌徒在七年前突然还清了所有债务,销声匿迹。
一个老鸨无意中提起,十年前,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客人,包下了她最好的姑娘整整一年,却从未露过面。
看似毫无关联。
狄仁杰不眠不休,他将这些信息,一条条地,用不同颜色的笔,标记在新的舆图上。
红色的,代表钱。
黑色的,代表命。
蓝色的,代表关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舆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渐渐地,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舆图上慢慢浮现。
一个当值的刑部小吏,抱着一摞刚刚整理好的户籍档案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,这是您要的,那条街十年内的所有户籍变动记录……”
狄仁杰头也未抬,只是伸出手。
小吏将最上面的一本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