焕丫突然泣不成声,塞鞋这个本该由爹娘完成的仪式,此刻被两位婶子做得如此自然。
她们一个扶着她左脚的脚踝,一个拍着她右脚的鞋帮,就像对待自家待嫁的闺女。
“哎不哭不哭。”小妹娘连忙拿来喜帕,动作轻柔的给焕丫擦着脸,怕弄花了她脸上的妆面。
“大喜的日子呢。”小妹娘笑着,自己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泪珠。
焕丫早就哭得止不住了,最后是宋天成忍不住,过来轻声安抚了半天,她才慢慢缓过劲来。
“好了,我们先出门?”宋天成柔声问道。
焕丫抽抽搭搭地点了下头,宋天成笑着蹲下身,将她背到了背上。
小妹被她娘轻轻一推,赶忙撑开那把褪了色的红油纸伞,踮着脚遮在焕丫头顶。
“姐,”她凑到焕丫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娘千叮咛万嘱咐,上了花轿可不能回头看的。”
伞面上斑驳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,恰好遮住了焕丫泛红的眼角。
焕丫闻言,刚要转动的脖颈僵住了。
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宋天成的肩窝,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洇开在他喜服的衣料上,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宋天成的手臂紧了紧,将焕丫背得更稳当了。
马车厢里铺着新编的苇席,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。
小妹跪坐在她身旁,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泪痕。
“姐,快瞧瞧。”她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铜镜,镜背的缠枝纹都磨得发亮了,“胭脂都哭花了。”
焕丫接过镜子,看见镜中人眼角晕开的红痕,像极了树上挂着的石榴。
待收拾妥当,焕丫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发颤地挑起车帘。
前方,宋天成骑在枣红马上,挺拔的背影衬着碧蓝的天色。
仿佛心有灵犀般,他突然回头望来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初升的阳光穿过道旁梧桐的枝叶,在他肩头跳跃成金色的光斑,也落进焕丫湿润的眼底,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焕丫心想,从今往后,她都不能再回头,只能朝前。
而前方,是她心仪之人,亦是她的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