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焰只有豆粒大,在风里晃来晃去,把她半边脸照得明明灭灭。
灯芯偶尔噼啪一响,溅出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“你……”
陆景苏刚吐出一个字,就见她已经坐稳了。
她将布片对折,用牙咬住一角固定,另一只手捏着针,在布边来回比量,又掀开中衣的破口处仔细查看裂痕走向。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干脆闭上嘴,杵在那儿默默瞧。
姜袅袅干活可真够呛。
穿针得试五六回,拉线总打结,针脚东倒西歪。
她以前可是拿手术刀的医生,手稳得能切开米粒大的血管。
可这会儿,对付一根绣花针,反倒像第一次上手。
可再难也得干,总不能让陆景苏一直裹着那件到处是破洞的旧衣裳吧?
她正补的,是一件男人穿的中衣。
布料泛黄,袖口磨得发毛,前襟第三颗盘扣处豁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。
陆景苏就那么站着,看她在昏黄灯光下埋头忙活。
他盯着她右手食指指腹被针扎出的几个小红点。
这一幕,突然撞开了他脑子里一扇锈死的门。
记忆碎片猛地弹出来,毫无预兆,又迅速沉下去。
眼前画面乱闪。
炉火暖烘烘的,蜡烛光轻轻跳,一双白净的手,也在灯下缝东西……是谁?
想不起来。
太阳穴猛地一抽,又开始嗡嗡作疼。
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鼻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。
“咚!咚!咚!”
心脏突然狂跳,跟擂鼓似的。
一股说不清的热气从心口窜出来,瞬间烧到指尖脚跟。
小腿肌肉绷紧,脚跟不自觉地往地上压。
他本能地抬手,一把捂住左胸口。
掌心滚烫,隔着粗麻布料也能感到下面那团搏动剧烈的起伏。
这感觉……以前压根没体会过。
“咋啦?伤口又犯劲儿了?”
姜袅袅手一停,抬头瞧他,眼神清亮亮的,带着点担心。
她手里还捏着针,线垂在胸前晃荡,另一只手撑着矮榻边缘。
灯泡光打在她脸上,睫毛底下全是认真。
“没事儿。”
陆景苏把手抽回来,嗓子干得发毛。
姜袅袅见他不愿讲,也没再问,埋下头继续跟布条较劲。
可这一回,她后脖子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