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一页,一天一天。
沈知意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板,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,读着这本她从未知晓的日记。
日记里记着台风夜她架着他进避难所,记着蛇毒发作时他背她下山,记着调查组来那天她挡在他面前,记着他们一起盖新房、一起晾草药、一起在礁石滩看日落。
记着所有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碎片段。
翻到最后一页,日期是:1975年12月30日。
那是周叙白离开的前一晚。
字迹很潦草,像在极度疲惫或仓促中写下的:
“林曼青说,省城荣军院有专家能治知意的肺痨,但需要我亲自去办手续。她说她父亲有关系,可以帮忙,条件是陪她回城过年。
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。但知意咳血了,吴大夫说再拖下去会转成急性肺炎。岛上没有青霉素,县医院也没有。林曼青说她能弄到药,只要我答应。
我答应了。
我把气象记录本和航海日志都藏起来了,不能让她拿走。那些是我父亲和我的心血,将来要留给知意的。
如果我能回来,我会告诉她一切。
如果我回不来……
知意,别等我。
但要活着。
无论如何,要活着。
我爱你。
周叙白 1975.12.30夜”
最后三个字,笔尖划破了纸页,像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沈知意盯着那页纸,盯着“我爱你”三个字,盯着“别等我,但要活着”,盯着那个被笔尖戳破的洞。
时间好像凝固了。
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,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,海岛还在过除夕,家家户户还在团圆。
可沈知意觉得,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她以为他是厌倦了海岛,厌倦了她,跟着林曼青去了更好的地方。
她以为那枚银元是他留下的分手费,那封淡蓝色的信是他最后的告别。
她以为烧了婚书,答应张铁匠,收拾包袱离开,就能把这一切都割断。
可现在她才知道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