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支书大声宣布今晚大队部加餐,庆祝救人壮举。

喧闹中,沈知意瞥见林曼青站在灯塔阴影里,手捏着那本蓝色笔记本,指节发白。

夜深人散后,沈知意在新房堂屋里给周叙白换药。

烛光下,伤口果然被海水泡得发白,边缘红肿。

“林曼青三天前就预言了今天的事。”沈知意忽然开口,药泥敷上去时,周叙白肌肉一紧。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他沉默片刻,“那天早上在礁石滩,我听见了最后几句。”

“你信吗?”

周叙白握住她沾着药泥的手,掌心滚烫:

“我信的是你台风夜架着我进地下室,至于书?”他摇头,“1969年我若信‘书上说台风不会登陆’,那三位战友现在该抱孙子了。”

沈知意低头继续包扎,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,像要把什么缠死在里头。缠到最后,她轻声说:“她说我一年后会病死,你连我的坟头都不扫。”

烛火猛地一晃。

周叙白抬起她的脸,眼底映着跳动的光,那光深处烧着怒和痛:“那我现在就告诉你——你若死了,我把自己埋你旁边。黄泉路黑,你得等我。”

沈知意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掉在绷带上:“好。”

药换好后,周叙白因失血和疲惫昏沉睡去。沈知意吹灭蜡烛,却未躺下。

她坐在黑暗中,听着窗外海潮声,手摸到枕下那截冰凉铁钎。

……

十一月海岛的晨风已带寒意。

沈知意将晒干的草药收进竹篓时,听见周叙白在屋后敲打修补渔船的木板声,自调查组离开后,他愈发沉默,常埋头干活。

早餐喝粥时,沈知意舀了勺虾酱,忽然开口:“林同志昨日在供销社说,省城荣军院还能补办安置手续。”

她顿了顿,“她说你能回城。”

周叙白夹咸鱼的动作停了一瞬,继续放进她碗里:“我在这里挺好。”

“若有机会呢?”沈知意盯着他。

厨房里只有灶膛余烬的噼啪声。

周叙白放下筷子,看向窗外礁石滩上未散尽的雾:“房子刚盖好,气象站的数据还没整理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