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一个字也没说。
第二天,沈知意起得比往常都早。她轻手轻脚地生火,煮了一锅姜汤。姜是她昨天从供销社回来时,在路边野地里挖的,老姜,辛辣味重。
周叙白醒来时,姜汤已经煮好了,满屋都是辛辣的香气。
“早。”沈知意盛了一碗递给他,“我……我有点着凉,煮了姜汤。煮多了,你喝一碗?”
她说这话时没敢看他,耳朵尖有点红。这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。哪有人着凉还起这么早煮姜汤的?
周叙白接过碗,看着碗里浓稠的姜汤,姜片切得很细,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向沈知意。
沈知意正低头搅着自己那碗汤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的手露在外面,昨天那两个水泡已经挑了,涂了草木灰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“谢谢。”周叙白说,声音有点哑。
然后他端起碗,一口气把姜汤喝完了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,一直暖到四肢百骸。他放下碗时,看见沈知意嘴角弯了弯,一个很浅的笑,像清晨海面上的第一缕光。
“今天还去林阿婆那儿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点头,也喝完了自己的姜汤,“她说我手笨但心细,我想……也许我能用别的法子。”
“别的法子?”
沈知意没解释,只是笑了笑。
这天在林阿婆家,她没急着织网。而是先坐在那儿,看了林阿婆织了一上午。看她的手法,看梭子的轨迹,看线绕的弧度,看网眼成型的每一个细节。
下午,她向林阿婆要了张废网,拆了,重新织。但这次,她没完全照搬林阿婆的手法。
父亲是个木匠,常跟她说:“手艺活,手要巧,心要活。别人这么做,你不一定要跟着做。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法子,才是真本事。”
织网和刨木头,看似八竿子打不着,但沈知意发现,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要靠手感,靠节奏,靠对材料的理解。
尼龙线是软的,但绷紧了就有张力。梭子穿梭时,线的张力会变化。林阿婆靠的是多年的经验,手一掂就知道张力合不合适。沈知意没这经验,但她有眼睛,有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