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半月前。
衡州。
原刺史范瑞府邸。
范瑞今年三十四岁,在官场多年,保养得宜,是个颇有威仪的中年男子。
只是那双眼睛与周身气质有些不搭,转动间总带着文官特有的的神采。
他刚收到两样东西:一道圣旨,一封加急文书。
圣旨写得冠冕堂皇,感念他这些年在衡州的“辛劳”,称他是“大才”,皇上另有重用,命他即日回荣都述职。
随圣旨同来的文书则更具体:新任刺史张谦即将到任,命他备齐衡州历年钱粮赋税、田亩户册及刑狱案卷,以供核查交接。
范瑞捏着这两份轻飘飘的绢纸,手心却沁出了冷汗。
他在衡州才两年,好不容易站稳脚跟。
新帝登基后,吏治刷新,外派官员更换频繁。
在他之前,永安四年里,衡州刺史已换了五任,每任都做不满一年,要么是暴毙,要么“急病”,要么“失足”,各个下场凄凉。
他能安然度过两年,自问已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他自认做得周密:该收的税赋如数上缴,该管的民生尽力维持,在百姓口中也算个“好官”。该上报的文书,更是按时按点,字字斟酌。
暗地里,他确实收了四海帮不少“孝敬”,也不过是想让妻女过得好些。
自己是给他们行过不少方便,也都是一些经商的门路,可那些杀人放火、伤天害理的事,他一件都没沾过!
所以……朝廷是怎么察觉的?
他左思右想,想不出哪里露了破绽。
但圣旨已下,新刺史已在路上,时间紧迫。
慌乱之下,他唯一能想到的,是给那位帮主递帖子求见。
然而,帖子连送几次,都石沉大海,最后只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复:“陈帮主正忙,暂不见客。”
他无计可施,只能焦灼等待。
直到第七日,四海帮才终于有回音,请他过去一叙。
临出门前,夫人崔琼将他叫到内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