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细数来,妃嫔之间真正改了官的,竟是寥寥无几,屈指可数。
那些妃嫔自入宫以后,便没有什么机会见得着皇帝的面,更遑论侍寝。她们中许多人,从进宫的那一日算起,与司马靖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。
可说来也奇,后宫之中这些年来竟出奇的平静,没有争风吃醋尔虞我诈,更没有勾心斗角的腌臜事。究其原因倒也简单,所幸所有妃嫔各司其长,或掌管宫务,协理典籍,或督办织造,管理膳食,人人手里都有一摊子事要做。
日夜忙碌下来,从早到晚不得清闲,哪里还有闲暇生出别的心思来,各自安稳度日,各得其所,倒也是一派难得的祥和气象。
当日司马靖许下承诺,以妃改官,全凭自愿,绝不强求。倘若有妃嫔不愿涉足女官事务,他依然会给予她们应有的位份尊荣,金尊玉贵养在深宫之中,保她们一世衣食无忧,平安终老。
其余的,再要多些什么,比如恩宠情分,便绝无可能了。话说得明白也做得决绝,妃嫔们起初或有几分不甘,日子久了便也渐渐死了心,安安分分守着各自的一亩三分地,倒也算是难得的通透。
外头忽传来允子低低提醒声,恰到好处穿透了屏风与门扉:“陛下,时辰到了,该上朝了。”司马靖思绪戛然而止,重新落回到现实的纷扰之上。
转眼间,六宫佳人已纷纷立于堂下,衣香鬓影,满目琳琅,一派花团锦簇的富贵气象。只是这格局较之从前,已是大有不同,虽波澜不惊,底下却早已换了新颜。
宜妃与汤贵嫔位列前排,二人皆身着品级大妆,气度从容。这些年来,二人安定后宫,劳苦功高,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,从无半分懈怠。故而阮月特请恩旨,擢升宜妃为宜贵妃,汤贵嫔擢为汤妃。
名分虽易,二人却并无半分骄矜之色,依旧如常,该当值当值,该理事理事,倒叫阮月心中愈发敬重了几分。这二人名分上虽为妃嫔,于阮月而言,却是实打实的左膀右臂,得力助手。
除却六宫杂务之外,朝中诸事亦多有涉猎,各司其长,各尽其能。故而在收入之上,既得宫中妃嫔应得的宫份,又得朝中女官应得的俸禄,双份供养,日子倒也过得滋润妥帖。二人心中已然很是满足,从无半分怨怼之言。
阮月与她们相处日久,深知二人品性,私底下也曾推心置腹同她们说过,倘或有一日,心中若有归宿,有了意中之人,俱可直言相告,不必藏着掖着,更不必顾虑什么身份名分。
她会尽其所有,成全二人姻缘,放她们出宫去,寻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,无需半分隐瞒,更不必为此担惊受怕。
汤妃听后不语,只低头抿唇,眼波微动,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,沉默里头倒有欲语还休意味。
倒是宜贵妃直言不讳:“只盼着未来能遇见如陛下待娘娘这样好的郎君,便此生无憾了,若没有遇见……宁缺毋滥!”她从来都是外柔内刚,坚韧不拔,从不轻易将就,亦从不轻易宣之于口的。
阮月听罢,心中亦是钦佩,这样清醒而通透的女子,世间又有几人能及。
梅妃近些年来倒是愈发安分守己,不争不抢,不问世事,自往昔的惊涛骇浪之中抽身而出之后,整个人便换了一副心肠。她潜心修习佛法,日日诵经礼佛,青灯古卷相伴,人愈发沉静下来。
曾经眉目之间的凌厉与算计,早已被岁月磨得干净。她与瑾妃常常结伴出宫,往潭柘古刹而去,一住便是小几日,在山寺钟声与松涛竹影之中,寻一份清净与自在。
阮月看在眼里,心中倒也生出几分安慰来。许是渊鸳离世以后,她年岁渐长,也渐然意识到自己早年间所为,虽不算什么大奸大恶、十恶不赦之事,却也因一己之私,间接害了人命,种下了难以挽回的恶果。
如今不过是以余下光阴,在青灯古佛之前,慢慢赎罪罢了。佛家讲究因果轮回,她这一世欠下的债,不知要念多少卷经文才能还得清。
瑾妃与姝妃倒并无二样,仍旧如从前一般度日,不显山不露水,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日子。
曾因汤妃旧日中毒一案,姝妃认出了毒物,又觉得渊鸳似有冤枉,阮月那时还对她心有忌惮,暗中留意了许久。
可相处了这些年下来,日日夜夜看在眼里,倒渐渐发觉姝妃不过是个喜好争名逐利,爱出风头的性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