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河作业多在夜间进行,辅以炮火和弓弩掩护,蒙军虽竭力干扰,但宋军工兵作业效率极高,且悍不畏死,损失不小,但通道还是逐渐成形。
对于城墙上威胁最大的床子弩、弩炮和抛石机阵地,宋军的“神射手”和轻型“迅雷炮”发挥了作用。在己方高台和土山上建立的狙击阵地,日夜监视城头,任何暴露时间稍长的操作手或指挥官,都可能被远处飞来的精准铅弹夺去性命。
而“迅雷炮”发射的霰弹,则能有效覆盖垛口后的区域,压制守军露头。宋军还尝试用“飞雷”对几个突出的马面、角台进行曲射轰击,虽因精度问题未能直接摧毁,但爆炸的震撼和破坏,让守军对这些暴露的火力点产生了恐惧,不敢轻易使用。
在持续了近二十天的袭扰、封锁和外围作业后,宋军的工程部队完成了最艰巨、也最致命的任务。
经过“夜不收”的多次抵近侦察和抓“舌头”审讯,结合对旧辽、旧金时期城防图纸的判断,宋军工兵在幽州东南角,选定了一段看似坚固,但实际上因靠近旧河道,地基略有沉降,且内部有早年修建的砖石涵洞的城墙段,作为主攻突破口。
数千名工兵,在绝对保密和严密的火力掩护下,从三个方向,向这段城墙下方,挖掘了三条大型坑道。
坑道高、宽足以容纳两人并行,内部以木柱支撑,设有通风竹管。挖掘出的土方,夜间运出,倾倒入远处的壕沟或掩埋。坑道不断延伸,直至城墙正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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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工兵们像蚂蚁搬家一样,将数以万斤计的黑火药,分成数百个密封防潮的麻包或木箱,秘密运入坑道尽头,在城墙基座下方,堆砌成数个巨大的炸药室。
每个炸药室都安装了精心计算长度的导火索和火绳、火镰组成的双重点火装置,并由最富经验的爆破手操作。
这一切,都在城头守军眼皮底下悄然进行。虽然蒙军也觉察到宋军在东南角活动异常,并试图用“听甑”探听,派出死士出城破坏,但均被宋军严密的警戒和掩护火力击退。
怯怯歹预感不妙,加强了东南角的守备,堆积了大量的沙袋、滚木,并调集了最精锐的蒙古兵驻防,但他并不知道,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头顶,而是脚下。
光启元年,五月二十八,拂晓前。
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,天色如墨。幽州城头,火把在夜风中摇曳,守军经过近一月的紧张,已显疲态,但仍强打精神注视着城外那片似乎永恒黑暗、却又杀机四伏的旷野。
东南角城墙下,三条坑道的出口处,宋军最精锐的“选锋”步兵和“镇戎军”步铳营,已悄然进入攻击出发位置。
后方炮兵阵地上,所有野战炮、“飞雷”臼炮、“火龙出水”,均已装填完毕,炮口对准了城墙缺口预计出现的两侧及纵深区域。
岳飞、刘锜等统帅,亲临前沿指挥所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着那段在微光中显得格外黝黑厚重的城墙。
“时辰到,点火!” 负责爆破的工兵统领,嘶哑着嗓子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数名爆破手,用颤抖而坚定的手,同时点燃了导火索。滋滋的火花,沿着浸过油脂的导火索,迅速没入黑暗的坑道深处。
时间,在那一刻仿佛凝固。城外,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数万颗提到嗓子眼的心。城内,守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,一无所知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隆——!!!”
不是一声,而是一连串沉闷到极致的、仿佛从大地最深处爆发的怒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