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同样凝视着地图,接口道:“父皇圣虑深远。儿臣与枢密院诸公反复推演,收复幽云,凭借我军新式火器、严整训法、充足粮饷,确有七八成把握。
然若欲一举击破蒙古主力,犁庭扫穴,则战场需前推至燕山以北,甚至漠南草原。
那里地势开阔,利于虏骑驰突,于我步军、后勤,皆是极大考验。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且朝中亦非全然一心,仍有声音以为,能复幽云,守淮河,保江南富庶,便可称中兴,不当再涉险远,空耗国力。”
赵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冽的弧度:“保江南富庶?中兴?”
他重复着这两个词,目光却依旧锁在地图北境,“秦桧当年,或也作此想。
结果如何?苟安只能换来更贪婪的撕咬。
卧榻之侧,岂容猛虎鼾睡?今日之蒙古,其势方张,其锋正锐。
若待其彻底消化金、夏之地,整合草原西域之力,再掉头南顾……届时,我大宋纵有长江天堑,能挡得住铺天盖地的铁骑洪流么?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看向赵玮:“玮儿,你可知,朕为何将这些年来格物院的心血,大半倾注于火铳、火炮、蒸汽机、乃至那刚刚破土的铁轨之上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赵玮肃然:“父皇高瞻远瞩,乃是为强国利器,破虏之长技。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赵构走回舆图前,手指轻轻点在那条朱砂界线上,“利器在手,是第一步。
然利器需人用,需粮草哺之,需道路运之。
火铳可百步破甲,然若无定装弹、流水线,便只是少数精锐的玩物,无法武装全军。
蒸汽机可提水十倍,然若无标准化零件、无矿场需求,便只是格物院的奇巧。
铁路若能成,千里运兵运粮,朝发夕至,可改天下攻守之势,然其耗费巨万,非举国之力不能为。”
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,缓缓向上移动,仿佛在推演着千军万马的进程:“朕要的,不是一两场边境的胜利,不是暂时将胡虏逐出国门。
朕要的,是彻底扭转千年来,农耕文明面对游牧侵袭的被动守势!
要用我华夏的工匠智慧、组织能力、经济底蕴,打造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——一支不惧骑射、不依赖城墙、拥有持续远程火力、可靠后勤保障、能进行大兵团机动作战、并能将占领区迅速转化为支撑基地的军队!”
赵玮听得心潮澎湃,他自幼受父皇熏陶,又亲身参与了火器改制、机器坊建立等大事,对此战略理解极深。
但听到如此清晰、决绝的表述,仍感到血脉贲张。
“北伐幽云,非为北伐而北伐。”
赵构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那将是检验这支新军成色的试金石,是打通未来北进通道的敲门砖,更是向朝野、向天下、向北虏,展示我大宋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的宣告!
此战,许胜不许败,且要胜得漂亮,胜得让所有质疑者闭嘴,让所有苟安者无颜,让北虏胆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