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四十六年的春天,来得比往年更温暖一些。
淮河解冻,柳枝吐绿,被战火灼伤的土地上,野草顽强地钻出嫩芽,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不屈。
泗州城头,“韩”字大旗和宋字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,城墙上的新砖与旧痕交织,无言地记录着去岁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。
城内外,军民劳作的身影随处可见,修复屋舍,疏浚河道,整饬田畴,一派复苏景象。
然而,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平静之下,一股激流正在酝酿。
这激流的源头,来自龟山韩世忠的水师大营,来自那位刚刚获得“九锡”殊荣、白发苍苍却目光愈发锐利的老帅心中。
大营节堂之内,气氛肃穆。
韩世忠端坐主位,虽年过花甲,但腰板挺直,不怒自威。
下首坐着刘锜、李庭芝,以及韩世忠麾下几员重要的水陆军将领。
案几上,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舆图,上面详细标注着宋蒙双方在江淮、荆襄、川陕等地的态势。
“诸君,”韩世忠的声音苍劲而沉稳,打破了节堂的寂静,“去岁泗州一役,赖将士用命,陛下洪福,侥幸获胜,鞑酋北遁,两淮暂安。此乃万千将士血战之功,亦是江南百姓之幸。”
众人皆点头称是,脸上亦有欣慰之色。毕竟,这胜利来之不易。
韩世忠话锋一转,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淮河以北的区域:“然,诸君请看。
窝阔台虽败,退守宿、亳,然其兵力犹存,溃兵渐集。
更兼拖雷顿兵襄阳,察合台窥伺蜀口,虏势未衰,亡我之心不死。
我两淮防线,经此一冬修缮,虽称巩固,然终究是被动守御。
虏骑来去如风,今日退去,焉知明日不卷土重来?
我淮上军民,难道要年年枕戈待旦,岁岁修补城墙?”
刘锜若有所思,接口道:“韩公所言极是。
被动防守,终非长久之计。
鞑虏败而不伤根本,假以时日,必复为患。
且我朝连年用兵,江淮屡遭兵燹,民力凋敝,国库空虚,久持之下,恐力有不逮。”
李庭芝也道:“下官在扬州,深感民生之艰。
去岁为抗虏,征发粮秣,调用民夫,虽百姓踊跃,然已近竭泽而渔。
若战事常年不绝,恐生内变。”
韩世忠目光扫过众人,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开拓者的光芒:“故,老夫思之再三,以为当此虏新败,士气受挫,我军民同仇,士气正旺之时,不应仅满足于固守两淮,更当积极筹措,寻机北伐,以攻代守,将战线推向淮河以北,乃至进攻草原方是长治久安之策!”
“北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