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忠的决断迅如雷霆。
巢湖水寨只留必要旗帜虚张声势,主力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离。两百余艘战船,载着三千背嵬锐卒和数千水军,顺着濡须水疾驰而下。
老将军韩世忠兀自立于旗舰“镇涛”号船头,白须在江风中飘拂,目光如炬,紧盯着前方黑暗的水道。
他知道,此番东援,不仅是与窝阔台抢时间,更是与水路之险、敌情之未知抢机会。
濡须水入长江的濡须口,早有蒙军斥候小艇游弋。
韩世忠早有预料,前军数艘快船如离弦之箭,以强弓劲弩清除哨探,大队船只不停,乘着夜色和微微的东南风,冲入浩荡长江。
江面骤然开阔,水势湍急。
韩世忠下令,全军满帆,桨橹并用,不惜马力,顺流疾驰。
巨大的楼船、灵活的车船,在江面上犁开一道道白浪,星夜兼程,向下游飞驶。
长江之上,并非坦途。
沿途可能遇到蒙军巡逻船,更要提防风浪。所幸韩世忠所部多为江海大舰,水手经验丰富,一路有惊无险。
沿途经过宋军控制的采石矶、镇江等要地,皆以灯火信号通报,要求其加强戒备,谨防蒙军从其他地段渡江。
韩世忠马不停蹄,只在镇江短暂停靠,补充了部分淡水和食物,并向当地驻军通报了军情,随即继续东进。
此时,楚州方面的消息也如雪片般飞来。窝阔台大军已云集清河口北岸,日夜伐木造筏,渡河意图昭然若揭。
楚州守将杜杲已动员全城,加固城防,并在淮河南岸清河口对面,加强了警戒,修筑了简易工事,但兵力单薄,难以在野战中抵挡蒙古铁骑。
淮东制置使刘锜正从扬州率军沿运河北上,但陆路行军速度,远不如韩世忠水师顺流而下迅捷。
韩世忠在船上摊开地图,与部将商议。
从长江入邗沟(运河),北上至楚州淮河段,尚需时间。
而窝阔台可能随时发动渡河。
“绝不能让虏酋全军安然渡河!”
韩世忠斩钉截铁,“必须在其半渡之时,予以迎头痛击!挫其锐气,乱其部署,为杜杲守城、刘锜来援争取时间!”
“半渡而击”,乃兵法要诀,但执行起来风险极大。
需准确把握蒙军渡河时机,需冒险将水师开至蒙军渡场附近水域,需顶着北岸蒙军可能的远程火力强行接战。
但韩世忠一生征战,奇险用兵已成习惯。
他当即决策:不等进入运河,直接从长江口转入淮河下游,逆流而上,直扑清河口蒙军渡场!
虽然逆水行舟速度较慢,但可节省绕行运河的时间,且能打窝阔台一个出其不意——蒙古人未必料到,宋军水师能如此之快、且敢从外海方向(淮河口)来袭。
计议已定,船队过江阴,掠通州,在向导指引下,寻得淮河入海口附近水道,毅然转入淮河。
此时已是离开巢湖后的第三日傍晚。淮河河面宽阔,水势平缓,利于大船航行,但逆流而上,速度大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