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以等值马匹、皮货、药材相易。
地点在绥德军寨外十里的‘无定河旧市’。
时间……定在半月后,子时。
双方各派兵不得超过五百,验货交割,钱货两讫,即刻撤离。”
鬼名令公快速说道,“至于释俘、割地……使者说,此乃后话,可视此次交易之诚,再行商议……”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五千石粟米,三千石麦,对于庞大的饥荒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但这是粮食!是能让人活命的粮食!而且,宋人开出的条件,看似苛刻,却留有余地——“售予”而非“赐予”,保留了西夏最后一丝体面;“等值相易”,似乎是公平交易;释俘、割地更是“后话”。
这更像是一个试探性的触角,一个在绝境中可能出现的、极其微小的缝隙。
李仁友的胸膛剧烈起伏,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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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宋人交易,无疑是饮鸩止渴,是背叛“盟友”(蒙古),是自毁长城。
消息一旦泄露,蒙古那边绝不会放过他。
但不交易,眼前这道坎就过不去,兴庆府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。
朝中那些早已心怀异志的贵族,城外围城的宋军,还有那些易子而食的军民……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王朝崩溃的巨响。
“宋人……可信吗?”他嘶哑地问,目光扫过斡道冲和鬼名令公。
斡道冲沉默,他无法回答。
鬼名令公咬牙道:“大王,事到如今,可信与否,已由不得我们!城中粮尽援绝,军心已涣散。
蒙古见死不救,反落井下石。这五千石粮,虽少,却可暂稳军心,续命数日!
更可借此试探宋人虚实,或可为将来……留一条后路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极其含糊,但意思已明。
后路?李仁友惨然一笑。
哪里还有后路?要么饿死,要么战死,要么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但活着,哪怕是屈辱地活着,也比立刻死去要好。
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原始、最卑微的渴望。
“此事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交由你与嵬名阿吴全权处置。
务必机密!若有半点风声走漏……提头来见!
所换粮食,七成运入兴庆府,三成……留于韦州,以安军心。”
“臣……领旨!”鬼名令公重重磕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。
半月后,无定河畔,旧市遗址。
子夜时分,月黑风高,只有河水呜咽。
约定的地点,一片死寂,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。
宋军这边,王庶的心腹将领杨政率五百精兵,押运着满载粮食的大车,无声无息地抵达。
西夏方面,嵬名阿吴亲自带队,同样五百骑,驱赶着瘦骨嶙峋的马匹和装载皮货的车辆,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。
没有寒暄,没有灯火。
双方在相距百步处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