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槐树下的女人

刚进家门,马大鞭子就觉得不对劲儿。屋里没点灯,黑得像泼了墨,连家具的轮廓都看不清,还弥漫着一股霉味,像潮湿的地窖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他喊了声“媳妇儿”,没听见回应,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屋里打转转,回音里还夹着点“嘻嘻”的笑声,细得像蚊子叫。

伸手摸墙上的开关,刚碰到就打了个冷战——开关上竟沾着股湿冷的潮气,摸上去粘手,手上还蹭了点黑东西,搓了搓,搓不掉,闻着有股土腥味。这时,里屋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是炕桌倒在地上的声,桌上的粗瓷碗摔在地上,却没碎,反而“咕噜咕噜”滚到门口,停在他脚边,碗里竟有一圈黑水印,像张缩小的人脸,眼睛、鼻子、嘴都清清楚楚。

他赶紧摸出电棒照过去,光柱里飘着细灰,只见媳妇儿正坐在炕沿上,背对着他,头发散在肩上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他走过去,心里发慌,伸手轻轻拍了拍媳妇儿的肩,手刚碰到,就像摸到了冰疙瘩,凉得刺骨,而且媳妇儿的肩突然抖了一下,像有虫子在皮下爬,吓得他赶紧缩手。

“媳妇儿,你咋了?”马大鞭子声音发颤,电棒的光晃了晃,照在媳妇儿的头发上,头发里竟夹着几根白头发,不是她平时的黑头发。

媳妇儿慢慢转过头,脖子转得特别慢,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生了锈的门轴,听得人牙酸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,眼神却直勾勾的,没一点神采,黑眼珠像蒙了层灰,嘴角向上咧着,笑得特别怪,是咧到耳根的那种笑,露出的牙是黄黑色的,两边的尖牙比平时长了不少,闪着光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的话,声音却不是自己的,粗哑得像磨过沙子,还夹着细碎的磨牙声,说的时候眼睛没眨一下,一直盯着他的脖子,像要咬一口。

马大鞭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瞬间想起了村口的女人——那蓝布衫、那黑眼珠、那股腥味儿,全对上了!他吓得魂都快飞了,转身就往外跑,身后传来“嘻嘻”的笑声,不是媳妇儿的声音,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,听得他腿都软了。

生产队的人一听马大鞭子的话,个个都慌了——谁不知道黄家堡子早先吊死过几个人?有个女的就是在村口那三棵槐树上吊的,穿的就是蓝布衫,听说吊死那天,还下着小雨,她的头发就是湿淋淋的。有人说前几天赶夜路,还听见槐树下有女人唱歌,歌词听不懂,唱完就哭,哭得人心慌。

“大鞭子,你赶紧找人啊!”有人催他,声音都在抖,“咱大队里七队叶长春家的那个小子听说挺厉害,你以前不还帮过他家吗?”

马大鞭子也是真着急了,马上就领着两个人去请叶枫去了。

总算在西坟地里找到了叶枫。叶枫一看是马大鞭子,因为自己虽然住在西坟地,但是马大鞭子是自己家的恩人,也不能在坟地里招待呀!于是叶枫领着几人回到了自己家中。

到了家里叶枫听他们说了来龙去脉,脸色沉了沉,没多问,把黄符和铜钱塞进布包,跟着就往马大鞭子家走。路上,叶枫没说话,只时不时抬头看天,那天的月亮被黑云彩裹着,偶尔露一点,竟是血红色的,照在地上像泼了层血。叶枫走的时候,脚边的草都往两边倒,像有东西在底下推,没留下半个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