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汹涌,却又在触及演武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时,诡异地平息下来,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。李无劫独立台上,并未因连胜而显丝毫骄狂,也未因万众瞩目而有半分动容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刚才那三场足以震动三宗的碾压式胜利,不过是信手拂去了衣角的尘埃。
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不可测,比任何张扬的姿态都更具压迫感。
高台上,萧乘风宗主满面红光,意气风发,与身旁面色阴沉的骨枭、眉头微蹙的苦玄形成鲜明对比。苏月凝清冷的目光落在李无劫身上,冰封的眼底深处,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悄然流转。赵嵩则彻底隐没在阴影里,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。
台下,三宗弟子神色各异。青云宗人昂首挺胸,与有荣焉;御兽宗与百花谷弟子则大多低垂着头,不敢与台上那道身影对视,失败的阴影与对那诡异吞噬之力的恐惧,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。金刚门众僧虽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,诵念佛号的声音却比之前低沉了许多,目光不时扫过被扶下去调息的觉明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。
然而,在这众生百态之中,却有一人,始终超然物外。
金刚门阵营后方,靠近边缘的位置,一位年轻的僧人静静盘坐。他身着洗得发白的寻常僧衣,身形算不得魁梧,甚至有些清瘦,但坐在那里,却自有一股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宁静气度。他面容算不得俊美,却异常干净、平和,眉宇间仿佛凝聚着山间的晨雾与古寺的檀香,眼神澄澈如同高原上未经污染的湖泊,倒映着世间万象,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曾萦绕于心。
他便是道一。
在之前的交流会上,他出手次数寥寥,但每一次都轻松惬意,展现出的实力深不见底,被誉为金刚门此代最杰出的弟子,甚至被一些长老私下认为,其佛性与悟性,犹在当年的苦玄大师之上。但他从不争胜,也鲜少关注胜负,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既定的功课。
直到此刻。
当李无劫以吞噬之力,悍然破去觉明引以为傲的佛光金身时,道一那一直半阖的眼帘,终于缓缓抬起。
他的目光,平和依旧,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无视了台下攒动的人头与喧嚣的声浪,精准地、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李无劫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