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尊祖巫胸口正中央的一块鳞甲,亮了一下。
不是被月光照亮的,是从鳞甲内部透出来的光。
那道光极其微弱,一闪而逝,持续的时间连一息都不到。但胡天阳看得清清楚楚,那道光是血红色的。
从那一天起,每隔几日,十二祖巫身上就会有一个部位亮起同样的血红色微光。
有时候是一片鳞甲,有时候是一根骨刺,有时候是紧闭的眼皮底下透出来的一线红光。
每一次亮起的时间都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,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亮起的频率越来越快,从最初的每隔几日,到每隔几个时辰,再到每隔一炷香。
到了第二十九年末的时候,十二祖巫身上的血红色微光几乎已经连成了一片。
它们此起彼伏地闪烁着,像十二座即将苏醒的火山,地底的岩浆已经开始翻涌,随时都会冲破地壳。
整个巫族祖地的煞气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极其躁动。
之前那些煞气虽然浓郁,但流动是平缓的,像是沉睡中的呼吸。
现在不一样了,煞气像发了疯一样在天地间奔涌,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,从十二祖巫身上向外扩散,席卷整片祖地。
那些生长在祖地里的巨大树木在煞气浪中疯狂摇摆,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暗红色的地面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,缝隙深处有猩红色的光透出来,像是大地本身也在苏醒。
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在这段时间里变成了暗红色,月光不再柔和清冷,而是带上了一种蛮荒而炽烈的温度。
将臣站在十二祖巫面前,仰着头,暗红色的长袍被煞气浪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第三十年……
巫族祖地里没有日月交替,没有四季更迭,时间的流逝只能靠体内的灵力运转来计算。
三十年前他们进入祖地的那一天,胡天阳就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着数。每过一天,他就在神识中刻下一道痕迹。三十年来,那些痕迹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识海一角。
第三十年的最后一天,他神识中的痕迹正好刻满了一万零九百五十道。
就在那一天,况天赐醒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胡天阳正盘膝坐在棺材旁边,闭着眼睛调息。
三十年守下来,他已经习惯了棺材里那股庞大而沉默的气息,就像习惯了身边多了一座沉睡了万古的山。
但就在他吐纳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,那股气息忽然变了。
不是变强,是动了。